今天的 Tetralet 又在唧唧喳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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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污染地...

Tetralet | 13 五月, 2011 09:32

最近國光石化的案子鬧得沸沸揚揚,在事情可算是拍板定案後,最近好像也沒啥選舉,我想我可以放心出來碎碎唸一下了。

我剛踏入社會的第一份工作是親友介紹的,一間位於桃園機場附近的國際著名日商電子工廠。剛踏入社會就進入一個制度如此健全、員工福利如此完善的公司是很幸福的:什麼都是照勞基法規定來,該給的假、加班費、交通費、誤餐費、三節獎金、年終獎金、退休金之類的,全都照規定給。還有一堆奇怪的假,週休二日是一定的,之前被取消的青年節、台灣光復節、教師節、國父誕辰、蔣公誕辰我們全都繼續休;清明節、除夕、中元普渡時還會提早下班,因為怕員工下班時塞車 XD。因此至今我仍對日本人抱有好感,他們在循規蹈矩、體貼員工這方面真的值得我尊敬。

以加班來說好了,我們公司基本上完全不鼓勵加班。想加班?請寫簽呈向總經理報告吧!加太多班還會被高層關切。若是經理級以上主管,加班什麼的還是不要想了,因為加再多班也拿不到什麼加班費。經理就常在唸:『事情趕快在下班前做完,我可不想留下來陪你 XD』。在所有主管都帶頭不留下來加班的狀況下,我們公司下班後 10 分鐘就變空城了。我當時還以為這是一種『常態』,在台灣正派經營的公司本來就是會這樣運作。後來換了工作,才知道台灣的老闆根本不是這樣。台商非常喜歡拗員工無償加班,準時下班還會被提報,但上班遲到該扣的錢還是要扣。喂!這樣比較起日商來會不會欺人太甚了?

但好景不常,有間名叫『坤業』的私人企業要在我們公司後面興建一座垃圾焚化爐。這有如晴天霹靂。

當然,也許您會說,一座垃圾焚化爐有什麼了不起?如果大家都不要把垃圾焚化爐建在自己家旁邊,那請問垃圾焚化爐要蓋哪裡?

但實情並沒有那麼單純。

首先,這座垃圾焚化爐的預定地是農牧用地、緊鄰一個很乾淨的灌溉水塘(Google 地圖),我偶爾會去那水塘晃晃,因為沒人在維護所以是沒啥風景啦,但那水塘的水真的很乾淨清澈,塘底還長滿了水草。把垃圾焚化爐建在旁邊,不用擔心灌溉水源污染問題嗎?

不過興建廠商也不是省油的燈,他們故意分案申請,讓焚化爐佔地規模小於兩公頃,依法可以不用進行環境評估。而桃園縣政府也假裝不知道就直接發與建照。真的是官商合作無間的最佳典範。

另外,這個焚化爐『預定』會處理醫療廢棄物。醫療廢棄物不經過專業的處理就直接燒掉,這樣子沒問題嗎?興建廠商是否有處理醫療廢棄物的專業和設備?是否有取得處理醫療廢棄物的執照或認証?但這件事大家很早就在傳、大家都知道,就是桃園縣政府毫無所知。(後來才知道,坤業是在違法焚燒醫療廢棄物。註1

再來,這個地點位於桃園機場戰備跑道的正下方,也在附近菓林的防砲範圍內,依軍方規定,附近的建築物只能有 2 層樓高,請問在這種限制下如何興建垃圾焚化爐?不到 10 公尺高的煙囪?會不會太誇張?(註:『據說』依建築法規規定,處理100噸/日以上的焚化爐,煙囪高度至少要 50M,建議要 100M 以上,像台北市著名的木柵長頸鹿煙囪高度是 150M,后里焚化廠則是 120M,桃園縣南區焚化爐則為 80M)。(註2註3註4

還有,這個地點當初是以百萬不到的價格被水利會超低價向當地農民徵收的,到底是如何運作可以改變地目變成私人企業擁有且可以興建焚化爐呢?聽說光是土地就能貸款數億,這數百倍的價差真希望有人能出來說清楚講明白。(註5

更有趣的是,桃園縣政府還和這家焚化爐簽定不平等合約 - 只要焚化爐建起來,那麼就算不燒垃圾,或是垃圾量不夠,縣政府還要賠償其損失。誰能告訴我這種『穩賺沒賠』的條款縣政府是怎麼簽下去的呀?(註6

一剛開始,村民們只能封路抗爭、甚至下跪陳情。但,就像新聞裡常看到的,抗議民眾被指為『補償金談不攏』『收了錢卻還不滿足』的貪婪鬼。是爆發了幾次流血衝突,但原本應該是保家衛民的警方卻成了私人企業的打手,動用優勢警力強制讓工廠動工了,還派人 24 小時站岡,幾個帶頭的村民還被警方拘留約談。若警察在處理老百姓的事務時也一樣那麼認真就好了。(註5

也曾找了議員、立委陳情,但只得到幾句打哈哈、東推西躲:『我們會回去好好研究』,連抗議現場都不肯來看一下。據說這間焚化爐的老闆政商關係良好,果然很厲害。

最後我們把希望擺在保家衛國的空軍身上。這種有限高的地方不能興建焚化爐吧?軍方在當地一向很強硬,莫名其妙的限制一大堆,連上去自家頂樓看個風景,都要跟空軍先報備。好吧,架子一向擺那麼大,那應該有辨法阻止廠商和桃園縣政府這樣惡搞吧?

剛開始軍方的立場是很強硬,還來文要求立即停工。但很快就自打嘴巴,變成『一切都沒問題』了。這家私人企業連軍方都有辨法擺平,我們知道,說什麼這座垃圾焚化爐是建定了。

於是,在村民的抗爭聲浪中,垃圾焚化爐還是如期完成了,煙囪高度是笑死人的 30M... 嗯,號稱是 30M 啦,但據說只有26M,和空軍的協調結果(註2)。這間公司果然夠力呀,限高 10M 的地方他們硬是蓋出了一座 30M 的『大型』煙囪,只是和規定的 50M、建議值100M 落差會不會太大了?桃園縣政府的使用執照是怎麼開出來的?其中真的沒有任何弊端嗎?但不管如何,焚化爐建好了,我的惡夢生活就此開始。

每天早上來公司時,就會聞到一種超極噁心、難以形容的塑膠燃燒味,空調、空氣濾清器開一整天味道還是散不去,上起班來真的很痛苦。公司的門窗也因此從此緊閉,我們還要工作呀!

後來我們上班的心情就要看當日的風向和天氣。如果風是往焚化爐方向吹,OK,今天是快樂的上班日;如果今天下大雨,那麼那味道也是有淡一點,努力忍耐還是可以撐過去;但如果風是從焚化爐那裡吹來又沒下雨,那今天不如請假好了,那味道實在太噁爛了。

因為那味道實在太誇張了,在經過村民一次又一次強力抗爭後,有幾天白天臭味突然奇蹟般得減輕了!呀,是我錯覺嗎?還是桃園縣政府終於硬起來了?但問了住附近的生產線阿姨才知道,焚化爐為了規避縣府糾察,現在都改成半夜偷偷排放了,而那個味道在半夜聞起來更恐怖,她根本連睡覺都沒辨法了。她準備搬離這裡和兒子一起住了。

而向縣府環保局申訴,依慣例,也是幾句打哈哈和『一切合乎規定』(註7註8)。我記得在新聞上報導有麵包店味道太香就被開罰了,這焚化爐臭成這樣還合乎規定?真是見鬼了。

最後,我也決定該離職了。這是家非常好的公司,但對不起我實在待不住。這環境太可怕了!

後來,在新聞上有看過幾次這間焚化爐的後續消息,包括被環保署偵測到戴奧辛超標 762 倍(註1)、煙囪太高(啥?)空軍要求要再拆6M(註2),還有當初違法核發使照、強力通過此案的代縣長許應深因此被監院彈劾(註9) 等等。但我想,水源已經被污染了,水草魚蝦全死光了,戴奧辛也都吸入體內了,完全不合規定的焚化爐還是在快樂得運作著,垃圾還是在繼續焚燒... 被監院彈劾?又不會痛,真正在痛的是當地的居民呀!但對不起,這不在政府的考量範圍內。要求焚化爐停工?喔那是每次選舉時當地各候選人必備的競選承諾,從來沒有實現過。然後,桃園縣政府因為『垃圾量不夠多』還要依合約賠錢給這間焚化爐,已賠了 5000 多萬云云... (註6),這未免太誇張、太誇張了!

所以,當政府表示國光石化『非建不可』,廠商表示國光石化『不會有污染』,吳揆還跳出來說『白海豚會轉彎』時,我已經學會不要再去相信那種花言巧語。不要怪我們根本不相信政府,而是政府從頭到尾就是在用力踐踏人民的信任感。若這個政府真的一言九鼎、言而有信,能強力執行公權力,好好的審查稽核,說零污染就是真的零污染,『排出來的水都能直接喝』,那也許可以說反對者都是在無理取鬧。但我看到的是,石化工業本來就是重污染工業、預定地是中台灣最後最大的寶貴溼地、龐大的用水量也沒著落,政府的稽核單位如同虛設,企業財團也不可能把環保擺在第一位。在這種狀況下,蠻橫得建下去真的沒問題嗎?我極度懷疑。

也許有人會說,那經濟怎麼辨?我只能說,當政府顢頇無能、企業唯利是圖時,卻反而逼問我們這些小老百姓該怎麼辨?難道不支持國光石化就是經濟殺手?還是國光石化建下去股票立刻上萬點?我記得我求學時暑假去一家小小化學工廠打過工:『廢水這樣子直接排出去沒問題嗎?』『等我錢賺夠了我就要移民去美國了,誰管它有沒有問題?』而這正是台灣商人的標準『別人家孩子死不完』的心態。你能信任這樣子的政府/企業嗎?對不起,我根本無法信任。

我是不知道該如何振興經濟啦,但至少我很肯定國光石化對當地的經濟應該是沒什麼提昇效應的。去問問雲林當地的經濟有因六輕而繁榮起來嗎?當地工作機會有增多嗎?難道只要是當地人、就算沒有相關專業技能就能直接保送到六輕裡謀得一官半職?而我卻只看到當地的農田一個一個荒廢,農作物和海產的產量越來越少,人口外移越來越嚴重,小學生要戴著口罩上課,而錢都進了企業高層口袋,廢氣才會留給當地人吸。我只看到所謂的經濟好轉只是有錢人更有錢了,窮人把自己寶貴的青山綠水全賣了但還是一樣苦哈哈。興建國光石化對經濟有沒有幫助我是不曉得,但請先想想我們要付出多大的代價!(註10)

如果每個月給您幾千元補償金,要你每天吸廢氣、喝廢水、家裡吃的穿的用的全都沾上有毒廢氣塵埃,窗外望出去什麼藍天綠地都變了樣,半夜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只想去廁所裡吐,這樣的生活您願意嗎?我只經歷了一點點就受不了了,那您呢?

是的,窮人家要向『錢』說『不』可是要大覺悟大犧牲,但以台灣現在的政府/企業風氣,我真的覺得還是說『不!』比較保險呀!

註1:自救會拉白布條 抗議環境污染

註2:坤業焚化爐拆煙囪 縣府下通牒

註3:高度不符規定 坤業焚化爐引爭議

註5:焚化爐抗爭真象~桃園 大園、蘆竹鄉親的心酸

註6:宇鴻焚化爐求償一案,朱立倫重申確實釐清責任,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註7:滲眉埤池魚暴斃 疑焚化爐汙染 浮千尾死魚 菓林大池惡臭

註8:抗議焚化爐排廢水 居民下跪陳情

註9:違法核發焚化爐使照 監院彈劾前桃縣代縣長許應深

註10:關於國光石化二三事…(絕妙好文,一定要看!)

迴響

擔心下一代何去何從

貪婪真是可怕,假著提振經濟之名而過度開發和破壞環境,偏偏很多大破壞是有權有勢的人做的,一般市井小民根本阻止不了。有些破壞在短期內還可能恢復,但有些復原恐怕要等很久很久以後。現在有點擔心下一代找不到乾淨的地方住了。我想有一部份人不想生小孩,一部份可能是不看好台灣的未來,不想孩子生下來受苦。

[回應] winlin @ 13/05/2011, 20:18

Re: 走過污染地...

台灣政治只有騙,沒別的了

[回應] 支持你!! @ 18/05/2011, 11:50

Re: 走過污染地...

焚化爐為了規避縣府糾察,現在都改成半夜偷偷排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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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聽演講,講者提到他們製作的「光達」曾拿來抓夜間偷排。
(一個簡介:http://taiwanpedia.culture.tw/web/content?ID=1024)
某廠商原本由環保局監測6個月(還是6年,忘了。)抓不到的,靠他們那監測結果馬上罰錢!

希望能多多運用啊!

[回應] sppmg @ 19/05/2011, 1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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